下午四點半，春日部稚園的校車開走了。小朋友們一個接一個被接走，吉永老師站在門口，跟最後一個家長揮手告別，手舉得老高，揮了好幾下，直到那輛黃的校車拐過街角看不見了才放下來。

院子里安靜下來。梯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斜在地上，像一條趴着的長蛇，從梯頂一直拖到沙坑邊上。沙坑裡的鏟子還在昨天的位置上，沒人過，手柄上沾着幹了的沙子，剷頭上還有一小塊沒拍碎的土疙瘩。鞦韆在風裡輕輕晃，鐵鏈子發出細細的聲響，吱呀，吱呀，像是有人在嘆氣，又像是在說悄悄話。

吉永老師走回教室，把椅子一張一張推到桌子底下，椅子在地上拖來拖去，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。把蠟筆一一收進盒子里，按好，紅的在紅那一格，黃的在黃那一格，不能錯，錯了會不舒服。

把畫紙摞整齊，大的在下，小的在上，邊角對齊，連紙的邊角都要對齊，這個人就是這樣的。拿起抹布了黑板，筆灰飄起來，在夕里亮晶晶的，一粒一粒的，像細小的星星在飛。

“吉永老師，還不走？”園長從辦公室走出來，手裡拿着公文包，外套已經穿好了，扣子扣得整整齊齊的。

“馬上。收拾一下就回去。”吉永老師把抹布洗乾淨，在水龍頭底下了，擰乾，搭在水龍頭上，抹布的兩頭垂下來，一長一短，手把長的那頭往上拽了拽，讓它兩邊一樣長。

“早點回去。天黑了不安全，而且，你家桃子應該也在了，回去看看吧，保姆估計也想要下班了。”園長穿上外套，拉了拉領子，走了。皮鞋踩在走廊上的聲音越來越遠，嗒嗒嗒嗒，然後聽不見了。

吉永老師收拾完東西，拿起包，關上教室的燈。走廊里黑了下來，只有門口那盞小夜燈亮着，昏黃昏黃的，照不了多遠，在牆上畫了一個模糊的圓圈。走到門口，正要換鞋，彎腰去夠鞋帶——

“叮鈴鈴鈴鈴——”

電話響了。

吉永老師愣了一下，手停在鞋帶上，保持着彎腰的姿勢，像一座雕塑。這個點，誰會打電話到稚園？家長們都已經把孩子接走了，園長也走了，辦公室里應該沒人了。直起，看了看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，電話鈴聲從裡面傳出來，一聲一聲的，在空的走廊里響着，有點刺耳。

走回去，推開辦公室的門，拿起聽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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